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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美文欣赏】漂泊与畅饮

时间: 2019-07-12 14:56:44 | 作者:张筱雨 | 阅读:200次

  原题目:【美文赏识】漂泊与痛饮

  陈九

  窗外长云,落霞无语,正是品茗沉思的时辰。

  本来在海内我不品茗,而是大口吃肉大碗饮酒。我饮酒另有个缺点,太阳不下山不饮,非等晚霞落定,留几抹残红不打紧,更有诗情画意。这时候便三两相邀,要末出外,要末在家,我偏好后者——鄙谚说舒坦不如倒着,表面怎样倒?还得家里。朋友备菜,我负责酒,于是好戏开锣,走一个,非把谁人黑夜喝美喽,喝得大江东去不可。

  以后出国,漂泊万里,没想到会跑这么远。那是个奇怪的国度,也是块生疏的地点,口音和金发碧眼将我打入冷宫。于是我顾不上大口饮酒的诗情画意,而时刻保持谨慎苏醒的形态,猫狗寻食般寻觅着丝丝生机。当时存眷最多的,是哪有奖学金可以申请,哪有工作机遇可以夺取。这么一来,恣情便失宠了,哪另有闲心痛饮呢。看来痛饮是一种特权,只属于轻松的心境。在家三辈老,出门三辈小,老是率性,小是没人疼。就这个没人疼,将本来的肝胆消磨殆尽。他乡不是无酒,哪还能没酒,连俄亥俄乡间的私酒贩子我都认识,他们偷酿的无牌伏特加几乎70度,又苦又涩,一口就把眼泪呛出来。以是呀,异国漂泊缺的是饮酒的心境;心境就是酒,心境没了酒就没了。不是有这么句话:饮酒可以哭泣,哭泣欠好饮酒。喝酒只要到位,真情流露,想起伤心之事潸然泪下很一般。但反过来,当你紧张兮兮或无忧无虑,一口下去非上头不可,还没有飘然若仙就倒下了。

  漂泊的真理就在心境上,就在对酒的态度上。对酒的态度就是对人生的态度。能饮酒的人回避饮酒,每每是过度谨慎或缺少自傲的体现。就说外洋华人吧,昔时出国还有几分留洋的虚骄,如今却经常听到如此的感慨:如果当年不出国会怎样怎样。固然,真真相感比这庞杂很多,生存的压力,伶仃的处境,加上对故园亲人春蚕吐丝般的思念,这统统统统搅在一同,使漂泊的羽翼很难尽情宣扬。如果这真是一杯酒,饮下去也只要甘苦自知了。

  每次返国老友相逢,都被他们身上的勃勃生机传染着。那种潇洒不是装出来的,也非性格使然,而是与天地江山都市人流融为一体的期间气味,是国家强盛在他们身上的自然折射,富于朝长进步,布满活力。这片热土像一座熔炉,他们是久炼成精的美猴王,气壮江山蓬勃向上,有空想也有远方。

  朋友来了有好酒,老友向我敬酒都是满满一大杯,他们说这是规矩。可我在纽约二十多年,说真话,没见过这地势。本该入乡顺俗,就冲发小、战友、同窗的份儿上,必需得喝——可真是举得起咽不下呀,这才觉得我们之间无形的距离。一杯浊酒量出了相互的境地胸襟。尽管他们关照我,让我渐渐饮,人家干了我抿一抿,但酒过三巡之后还是不由得对我坦言相告:九兄啊,昔时你比我们猛啊,美国怎样把你弄成这副模样,咱不去了,咱回家行吗?说得我理屈词穷。分别时我们相互相拥,他们千吩咐万嘱咐:九兄,赶忙把酒规复规复,我们就一句话,愿漂泊的人都有酒喝,愿漂泊的人都能饮酒,没酒哪来的幸运呀。

  是啊,愿漂泊的人都有酒喝,愿漂泊的人都能饮酒。我记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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